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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抱石:书写人生和艺术的双重传奇

  1919年,古城南昌的收藏界忽然暗流涌动。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了20多枚酷似清代名家赵之谦的篆刻印章,藏家们纷纷出手抢购。要知道,赵之谦篆刻的印章可是收藏界热门的宝贝。别说是20枚,哪怕是收到一枚的人,都绝非是普通藏家。令人蹊跷的是,当藏家们将印章拿出来相互炫耀的时候,却发现印章的款式竟然有不少是雷同的。这20多枚印章到底来自哪里?不久后,真相终于大白了,藏家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手中的印章竟然全部出自一位十五岁的少年之手。

  这位天才少年就是傅抱石。

  一生坎坷多伯乐

  傅抱石(1904-1965),原名长生、瑞麟,号抱石斋主人,“新金陵画派”领军人物。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执教于中央大学。曾任南京师范学院教授、江苏省国画院院长等职。

  气韵深远的山水,兰蕙之质的美人,林下高风的雅士……这就是傅抱石为我们描述的艺术世界。事实上,这位被称为“新金陵画派”的领军人物,在30岁之前从未踏足过金陵这片土地,甚至13岁之前都没有进过学堂。

  傅抱石祖籍江西新余,出生于江西南昌棚户区的一个补伞匠家庭。自出生之日起,所见皆是满目疮痍,其爷爷因痨病丧生,其父也患此病。父母为他取名长生,希望他有活命的运气。拥挤嘈杂的市井小街,向来不缺手艺人,就这样,小长生把目光投向了篆刻小铺子。

  如果不出意外,长生本该继承祖业,成为一名补伞匠。幸运的是,他有一位蕙质兰心的母亲。其母本出身富贵,处事八面玲珑,骨气和见识远非穷苦人家可比。据载,每见巡警路过,傅母都会请进家来喝口茶,于是,负责傅家所在街道的巡警陶警官就成了小长生的第一个贵人——教长生认字。也是在陶警官推荐下,长生有了在私塾门外旁听的机会。后来,一位小学教员发现,长生不仅能认识很多字,还会刻字,便出面为其担保,让其到师范小学四年级插班。入学时,老师为其起了个名字,叫傅瑞麟。这一年,长生13岁。

  慢慢地,傅瑞麟的篆刻开始小有名气。闲暇之余,他常常临摹古人刻章,赵之谦深得其所好,且模仿得惟妙惟肖,这引起了学校门房的关注。门房提出可以帮他卖印,涉世未深的傅瑞麟答应了,这便有了开头所述。没曾想,这却引来了藏家们的“围攻”,彼时藏家中不乏省级议员、官员。此时,第一师范学校校长站了出来,不仅出面为其做担保,号召大家惜才爱才,还建议其自创门路。这便是抱石斋的由来,而傅瑞麟也因抱石斋主人之名,得名傅抱石。

  傅抱石一生极具传奇色彩:毕业后其本被分配至小学任教,无奈被辞退之际却又机缘巧合被破格邀请至省立中学任教,因祸得福;作为一个穷书生,被大家闺秀罗时惠追求,他们的故事成了街头巷尾的美谈;得徐悲鸿赏识,被推荐至日本留学……

  虽然得到众多伯乐帮助,但才华傍身、勤奋好学,才是傅抱石的幸运所在。

 

《其命惟新》

  半梦半醒间突破自我

  在20世纪中国艺术史上,傅抱石无疑是艺术巨匠。从社会认同层面来说,其艺术史上的巅峰成就,或是现悬挂于人民大会堂的巨幅山水画《江山如此多娇》。此画是1959年,为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傅抱石受周总理之邀进京,与关山月合作而成。

  傅抱石对国画的研习是从师古开始的。其于1925年创作的《策杖携琴图》《秋林水阁图》《竹下骑驴图》《松崖对饮图》,即是对倪瓒、龚贤、米芾、程邃、高克恭、董其昌等人的摹习之作,这也是他目前存世最早的作品。历史上诸多大家于傅抱石绘画面貌的形成都有直接而深刻的影响,尤以石涛画风最甚。但傅抱石虽师石涛之笔意、构图、风格(雄朴、超逸),在画面技法上却并没有过于“深究”,而是取其精神内核,所谓“师古人之心,不师古人之迹。”

  他以极其流畅的笔法画山、瀑布、流泉、点树,以方硬细挺、转折分明的线条勾勒皴擦,略施淡彩渲染,水墨淋漓,滋润浑厚;近景以浓墨破笔点出,郁郁苍苍,枝叶纷披;丛树之后,屋宇掩映,高士读书,诗意昂扬。在长期的绘画实践中,傅抱石更是独创山水画笔法——抱石皴——不仅用笔尖笔腹作画,还在运笔时加大力度利用笔根及散开的笔锋横挥竖扫、信笔挥毫,把毛笔的性能和潜力发挥到极致。其破笔乱皴之画初看似粗头乱服,不守规矩,然而线条在痛快淋漓间又含蓄微妙、乱而有法,整体风格和谐统一。他的皴法中,既含有“乱柴、乱麻、荷叶、拖泥带水”等皴法,又都有所变化,从而创造出一种集传统经典为一体的新皴法。别人问他所宗何法,他自己也说不准这是属哪种皴法。因乱笔狂扫,杂乱无章,故戏称为“糊涂皴”。

  傅抱石在篆刻和书法上同样成就深远。其在日本留学时,曾以一手微雕技术轰动日本,著有《摹印学》《中国篆刻史述略》《中国绘画变迁史纲》等。只是长久以来,被画名所湮没。

《西陵峡》

  用精神创作

  回顾中国艺术史,每段时期都会并行两种不同的艺术取向。其一是固守传统,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发扬自己的个人面貌,形成独特的艺术语言;其二是努力摆脱传统所形成的羁绊,尝试全新的艺术手段,张扬个性,实现新的艺术追求。艺术家往往因文化环境、社会需求、审美情趣等种种因素的影响将自己“困”在一方。傅抱石无疑跳脱出了这种桎梏,其独特的表现技法,全新的审美思维皆余韵绵长。

  傅抱石之所以能有如此成就,与其为人处世不无相关。细品其两三小事,便可窥知一二。

  傅抱石作为篆刻大家,于书法上也颇有造诣。但他从来不以书法家自居,友人唐遵之将他写的信札收集装裱,他在题跋中说:“余以翰墨因缘,与遵之先生通信,亦既有年矣。日昨书来,谓拟集恶札若干,付之装池,俾得周旋几席。噫,如何可也!能不令人汗出如浆欤?盖余既不能书,又苦于缀辞,友朋间函牍往还,亦多草草了事。数十年来,家人每以此为诟病,谓过于不严肃、不尊敬,殊非待友之道。尚留之今日,雅谊固自铭心,而惶恐愈益无既矣。”谦卑至此,令人感怀。

  傅抱石后期主要创作状态以写生为主,这也构筑了其晚年作品的最大特色。一路陪伴傅抱石赴东北写生的宋振庭曾回忆他随身携带《地貌学》写生的场景:“这时,抱石先生随身携带着一本书,不是画论,是地貌学。这是科学!他给我看了这本书,告诉我一句话‘画山水你不从地质的纹理,地质的科学,地貌的科学去寻求事物的本来面目,仅从纸上来画山水是没有出路的。’”沈左尧曾赞其“把中国的山水画技法同现代的地质科学联系起来,他是第一人。”

《湘夫人图》册页

  (本文图片系傅抱石作品)

责任编辑:原健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