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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低碳发展的“衢州路径”
以“碳账户”小切口撬动绿色发展“大格局”

  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这是中国向国际社会做出的庄严承诺。在去年全国两会期间,这两项目标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我国在进入“十四五”规划开局之年的同时,正式开启了“双碳”元年,与此同时,绿色金融改革也按下了“加速键”。

  这一年来,我国绿色金融的实践探索实现了“遍地开花”,在全国各地走出了多条独具特色的发展路径。其中,在浙江省西部的一座美丽城市,绿色金融抢先发展,一条能计量、可核算的绿色低碳发展路径正在逐渐清晰。

  “钱江源头是衢州,与君来往共烟霞”。衢州,位于浙江西部钱塘江源头,是浙江省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生态屏障,担负着“一江清水送杭城”的重要任务。作为国务院批准的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在“双碳”目标的指引下,衢州的绿色低碳转型之路正在因为“碳账户”的广泛应用实现了“弯道超车”。

  什么是“碳账户”?这个在衢州已经家喻户晓的名词对某些人而言可能还有些许陌生。“碳账户”是一个记录主体碳排量的账户。“碳账户”的建立,可以让社会主体的减排行为有据可查、有迹可循。

  小小“碳账户”,也能撬动“双碳”落地的大变革?带着疑问,《金融时报》记者对浙江省母亲河钱塘江的源头衢州市进行了采访,探索“碳账户”体系建设如何为衢州深化升级绿色金融改革试点开辟新空间、提供新路径。

  生态与高碳矛盾突出 传统产业转型迫在眉睫

  位于浙江省西部的衢州是浙江母亲河钱塘江的源头,也是森林覆盖率70%以上的生态优良区。然而,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衢州也是浙江的高碳产业区。

  作为浙江省传统重化工业基地,衢州的重化工行业在全市工业中的占比接近七成,来自工业的碳排放量占到了全市碳排放量的90%以上,产业转型升级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转型升级压力同样存在于当地的传统农业。生猪养殖业是衢州当地的传统产业,年生猪饲养量一度超过750万头,位居全国前列,每年的废弃物处理规模大概在500万吨左右,给地处钱塘江源头的衢州拉响了生态警报。

  “前些年,衢州整个环境的承载量与生态文明建设之间的矛盾异常突出,传统产业绿色低碳的转型升级可以说是刻不容缓。”人民银行衢州市中心支行党委委员、副行长徐韶华表示。

  哪里的矛盾最突出,哪里就是衢州绿色金融改革发力的重点。

  自2014年被浙江省政府确定为全省唯一“绿色金融综合改革试点市”后,衢州便顺着“传统农业和工业绿色转型”两条工作主线,围绕环境改善和资源集约高效利用展开工作。

  2017年6月,衢州被国务院批准为“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且成为全国9个绿色金融改革试验区中唯一一个以“金融支持传统产业绿色改造转型”为主线的城市。此后,衢州秉持“绿色+特色”的理念,建立起相对科学的绿色金融标准体系,在经济转型、绿色发展等方面取得了初步成效。

  在金融政策的激励下,近三年以来,降碳“这把火”在衢州烧得比以前更旺了。2020年9月,随着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提出,“碳账户”的建立成为了衢州绿色金融发展的新动力来源。

  据了解,“碳账户”在当地的建立直接撬动了社会主体低碳改造的积极性。通过“碳账户”评价,社会主体都会获得“碳征信报告”,银行的贷款服务政策多了个“碳维度”。

  “我们会根据‘碳账户’主体减排减碳行为,再结合‘碳账户’的贴标结果,靶向配套金融优惠政策。比如,‘碳征信报告’好的社会主体,享受最高提升1.5倍的贷款额度和最多100基点的利率优惠。”徐韶华介绍说。

  浙江衢州的巨化集团是全国最大的氟化工先进制造业基地和浙江省最大的化工基地。得益于衢州绿色金融助推,巨化集团在绿色发展上实现了华丽转身,展现出“老化工新材料、老基础新产业、老树长新枝、老企添活力”的可喜变化。图为巨化集团打造的“花园式”工厂。  (供图:巨化集团)

  探索“衢州路径”  六大“碳账户”体系日益完善

  “‘碳账户’体系建设是推进碳达峰碳中和工作落地、推进低碳社会建设的重要抓手,是衢州数字化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衢州市政府主要负责人表示。据悉,目前衢州已经形成了工业、农业、能源、交通、建筑、个人领域六大“碳账户”体系。

  自2018年以来,作为全国绿色金融改革的试验区,衢州在全国首创银行“个人碳账户”,通过挖掘银行账户系统蕴含的绿色支付、绿色出行、绿色生活等大数据,从节约纸张、交通碳排、用水用电等维度折算个人绿色行为节省的碳排放量。

  2021年,衢州市围绕打通“双碳”落地“最后一公里”,以数字化牵引低碳化,全市域推进“碳账户”体系建设,打造数字时代的“双碳”基础设施,推进“双碳”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建设了覆盖碳源碳汇、六大领域(能源、工业、农业、建筑、交通、个人)、三类主体(经营主体、个人、机关事业单位)、企业等各类社会主体“碳账户”,系统分析能源消费总量、碳排放总量、能耗强度、碳排放强度四个指标,用好科技创新关键变量,系统推进能源、工业、建筑、交通、农业、个人等重点领域绿色低碳转型。

  衢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郑建忠对《金融时报》记者表示,当前衢州市“碳账户”建设,力求“数据精准、核算科学、评价客观”,做到能计量、可核算、重应用。以碳源为切口,精准、实时、高频采集碳排数据,完整、及时、真实提升数据质量,以标准为支撑,规范、标准、客观评价碳排水平。当前,农业、建筑、交通、能源四个领域已出台的地方标准已向省市场监管局提交了省级标准立项需求。下一步,力争在衢州市建立具有衢州特色的碳排放核算标准体系。

  对浙江华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来说,工业企业“碳账户”帮助他们攻克了低碳转型的难题。“被纳入工业企业‘碳账户’体系后,公司通过实时监测其能源消耗及碳排情况,对比分析企业各生产线和设备运行情况,精准找出减排点。”该公司副总经理程新平介绍称,这让公司的单位产量碳排放有了质的下降。

  衢州市生态环境局相关负责人介绍称,对标行业基准值,他们会为工业企业贴上“红、黄、浅绿、深绿”4色标签用以区分碳排放等级,并对应不同的产业政策和金融政策,进而引导工业企业减碳降耗。

  衢州市通过建立农业碳中和账户,实现对有关农业主体碳排的全面系统记录(包括数据采集、核算、评价三个环节),以传统种养殖、畜牧业循环利用、肥料使用等作为减排关键点,确定农作物秸秆综合利用、土壤固碳机制、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等3条碳中和路径,计算相关农业主体的碳中和情况进行“深绿、浅绿、黄和红”4个等级评定,并在此基础上为金融机构差异化信贷政策提供依据。

  目前,凭借“碳账户”体系,衢州正在走出一条能计量可核算的生态优先、绿色低碳发展“衢州路径”。

  据了解,截至2022年4月,衢州“碳账户”体系已覆盖全市2601家工业企业、845家种养殖大户及有机肥生产企业、92家能源企业、109家建筑主体、55家交通企业、239万个个人主体。通过对“碳账户”的全方位应用,“十四五”期间,衢州碳排放强度有望下降19%。

  打造“5e”闭环系统  数智控碳赋能绿色金融改革

  科学技术是推动绿色金融改革创新的主要力量。作为一项数字政府领域的改革创新,“碳账户”建设也在不断探索、迭代。

  一年来,衢州深入运用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各类科技手段赋能金融服务,实现绿色信用信息共享共建、银企高效对接、绿色政策精准匹配、绿色风险预判分析,夯实绿色金融发展基础。

  “像最早在衢州试点,走向全省乃至全国的‘最多跑一次’改革、‘县乡一体、条抓块统’改革一样,‘碳账户’建设也是一项整体性、系统性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衢州市发改委副主任郑文建说。

  依托“碳账户”这一基础设施,衢州将金融作为关键和突破口,加大创新应用,围绕碳排放e本账、碳征信e报告、碳政策e发布、碳金融e超市、碳效益e评估构建了“5e”闭环系统,为绿色金融发展增添新动力的同时,推动衢州绿色金融改革升级至2.0模式。

  “碳账户”e本账的主要功能包括数据采集、核算、评价三个环节,通过在线监测,搭建公共数据平台,实时准确记录主要经济主体的碳排放;碳征信e报告是将碳排放e本账中的碳排放信息转换为金融的语言。金融机构获得企业授权后,就可查询企业的碳征信报告,明确支持和限制的对象;碳政策e发布,则是从政府、金融管理部门、金融机构三个层面实时更新发布碳政策,如贷款贴息、风险补偿、货币政策工具等信息;碳金融e超市则汇集了“低碳贷”“减碳贷”“零碳贷”等金融产品,供企业选择,银行收到企业需求后,在线受理,企业可实时查看进度;碳效益e评估,则用于验证各项政策实施和信贷资金投放的减碳效果。

  截至目前,衢州“碳账户”体系已覆盖全市2601家工业企业、845家种养殖大户及有机肥生产企业、92家能源企业、109家建筑主体、55家交通企业、239万个个人主体;衢州已有超3000家企业有了自己的碳征信报告;碳政策e发布平台“衢融通”已上线35项碳政策;27家金融机构的35款碳金融产品在碳金融e超市上架。

  值得关注的是,2021年10月,衢州的“碳账户”金融“5e”闭环系统,纳入了浙江省首批数字政府系统“一地创新、全省共享”应用项目,并入选“最佳应用”。2022年5月,“碳账户”金融助推共富发展获得浙江省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最佳实践案例。

  “‘碳账户’是数字化改革中诞生的一项重要应用,有很多未知领域,需要我们坚持不懈、不断付出艰辛努力才能获得成果。”衢州市委书记高屹表示,衢州将努力让“碳账户”成为推进“双碳”目标实现的重要探索,打造成为衢州数字政府改革的“金名片”。

  化生态优势为经济优势  衢州迎来高质量发展新机遇

  衢州的绿色金融改革历史由来已久。2014年以来,衢州始终紧跟国家战略步伐,顺应绿色发展趋势,审时度势调整部署,迭代优化工作体系,精准落实改革举措。8年改革之路,从多点突破到体系推进,再到全面发展,衢州绿色金融体系更加完善,覆盖领域更加全面,为“双碳”落地提供了可复制推广的“衢州模式”。

  《金融时报》记者了解到,自衢州迈出改革的步伐以来,该地绿色产业的转型升级加速推进。

  一方面,绿色金融助推传统农业转型效果显著。金融支持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形成“生猪畜养—沼气发电—沼质施肥”生态循环农业的“开启模式”,衢州市成为全国金融支持畜禽养殖废弃物处理和资源化利用的两个试点地区之一,同时率先试点生猪保险与病死猪无害化处理联动机制,形成“统一收集、集中处理、保险联动、财政扶持”病死猪处理的“集美模式”。以“开启”“集美”等模式创新为依托,衢州基本形成金融支持全生命周期生猪生态养殖新格局,初步建立绿色农业循环机制。

  另一方面,衢州传统工业转型成效明显,涌现了“化工+巨化”“钢铁+元立”“特种纸+仙鹤、五洲”“新能源+华友”等一批工业转型升级模式,实现了传统产业弯道超车、新兴产业换道超车,初步建成绿色生态产业链网,形成新材料、新能源、装备制造、特种纸等百亿特色产业集群,建成国内综合规模最大、产业链优势最为明显、技术水平领先的国家级氟硅新材料产业基地。

  据悉,衢州六大标志性产业链总产值占比达到48.2%。2021年全市高新技术、战略新兴产业实现增加值278.6亿元和140.3亿元,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重达到53.84%和27.1%。累计淘汰落后产能涉及企业337家,整治“低散乱”企业3456家,累计改造提升低效企业1741家。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衢州绿色发展所形成的生态优势,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该地高质量发展的经济优势。2021年,衢州12项主要经济指标增速全部排名全省前六,其中8项指标全省前三,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连续两年位列全省第一。2021年末,营业收入亿元以上企业达411家,比2013年新增150家,上市公司增至11家。

  目前,衢州已经成为华东最大的饮品基地、中国高档特种纸产业基地、浙江省生猪养殖调出大市,“国际花园城市”“世界长寿之都”“大山深处的上海村”“家门口旅游”等已成为衢州绿色发展的金名片。2021年,衢州荣获中国高质量发展典范城市称号。

  与此同时,绿色低碳的发展理念也已经深入人心,成为衢州人的共识。截至目前,衢州市建立个人“碳账户”239万户,“碳账户”用户覆盖率接近95%,个人“碳账户”系统成功采集入库数据5000多万条,累计碳减排4.16万吨。

  依托“碳账户”优势  持续探索低碳转型金融路径

  “衢州中支经验值得研究、学习和借鉴。”衢州“双碳”路径的探索成果曾得到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易纲的肯定。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具有“碳账户”先天优势的衢州,要如何完成“探索基于‘碳账户’的转型金融路径”的任务?

  《金融时报》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未来,衢州市将紧扣忠实践行“八八战略”、奋力打造“重要窗口”主题,牢记殷殷嘱托,加快追赶跨越,按照“1125”绿色金融改革工作思路,以探索基于“碳账户”的转型金融路径为主线,围绕产品服务集成示范、数字应用创新高地、绿色转型引领样板、共创共富先行示范四个方面重点突破,深入实施企业上市“3030”行动,实现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

  在改革理念上,衢州将从单点试验、单线突破向系统集成、融合发展转变。强化领域融合、产品融合、系统融合,推动业务系统和衢融通等平台的综合集成、数据融合。

  从夯实基础、创新模式转向数字支撑、场景示范,在改革方式上,衢州将统筹运用数字化技术、数字化思维、数字化认知,以“碳账户”体系建设为核心,精心谋划金融多跨场景应用,推动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治理方式转变。

  从先行先试、试验探索到标准提升、制度规范,衢州将深化提升既有标准,推进新设标准创新,构建层次清晰、特色鲜明、科学实用的绿色金融标准体系,引领绿色金融指向更精准、支持更聚焦。

  在改革成果上,衢州将从激励引导、考核约束向内在自觉、共建共享转变。秉持让绿色更普惠,让普惠更绿色理念,坚持让每个传统行业都有绿色改造机会。

  “下一步,我们将积极承担‘一地创新’主体责任,加快全域推广,加快全省共建。”徐韶华表示,衢州将努力推动“碳账户”金融应用触角延伸至各县(市、区),扩大贷款规模,力争2022年“碳账户”贷款达到200亿元,其中个人“碳账户”贷款达到20亿元。

责任编辑:杨喜亭